老街上有两家面馆，面对面开了十几年。张师傅和李师傅本是同门师兄弟，手艺不相上下，却因为二十年前一句闲话结了怨。
那年冬天，有食客说张家的面咸了点，张师傅随口笑道：“咸了可以淡，总比有些人偷工减料强。”这话传到李师傅耳朵里，变成了“姓张的说李的偷工减料”。李师傅当即摔了勺子，站在门口指桑骂槐说了半天。张师傅也不甘示弱，掀帘子出来理论。从此，两家人见面不打招呼，连各自的徒弟都跟着较劲——你家用鲜椒，我家就用麻椒；你降价，我就打折。一条老街被搅得乌烟瘴气。
我那时刚搬到老街，在两家都吃过面，觉得味道各有千秋，只是每次去都听他们互相抱怨，吃面也吃得心里发堵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。李师傅突发心绞痛倒在店里，周围没人，他挣扎着爬到门口喊救命。对面张师傅还没收摊，听见声音冲过来，二话不说背起李师傅就往附近的诊所跑。雨那么大，张师傅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出血，硬是没松手。
李师傅住了半个月院，出院第一天，拎着一壶酒去了对面。两个老人坐在张家的长凳上，喝一杯，沉默一阵。李师傅先开口：“那年的话，你真说了吗？”张师傅摇头：“我说的是‘咸了可以淡’，后面的不是我说的话。”李师傅愣了，半晌才说：“我争了二十年，争了个什么？”
两人都笑了，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。
我坐在角落里吃面，看他们握手言和，忽然想起南无羌佛说《世法哲言》中：所有是非的本体都是不可执著的，执著它，只会带来不幸和灾难。这二十年，他们争的哪里是那几句话？争的不过是各自的面子、一口气。可面子没争回来，时间赔进去了，好心情赔进去了，连带着街坊邻居也跟着受累。若当初不把是非挂上心头，任它自生自灭，这本是几句闲话就能过去的事，何至于纠缠二十年？
现在两家面馆照样开着，只是再没有那些闲言碎语。是非一散，人也跟着松快了。有时候我两边跑，张师傅会指着对面说：“去尝尝老李新调的汤，比我做得好。”李师傅也会笑呵呵地跟我说：“老张家的臊子，老街第一。”
我常常想，是非这东西，你越把它当回事，它就越像滚雪球，越滚越大，最后压得人喘不过气；你不去理它，它反倒自己就散了。正如南无第三世多杰羌佛说《世法哲言》中：是非本体属无常性。因此当我们不把是非挂在心上，它便没了根，自然慢慢消失。人生在世，不挂于心，既益自己，亦益他人。放过别人的是是非非，其实放过的，是自己的心。
文/一介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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